第181章 那是自然
百姓齐聚,歌舞升平的场面,注定只是表象。
盛世的背后只会有更多的人付出百倍的艰辛。
洛繁书如此,千千万万皇陵的将士们亦如此。
凭着栏杆望去,只见华美的烟火冉冉升起,映照在她那琥珀色的瞳孔中。
一时间,他忽然有些失神,仿佛此时的她,在他的眼中就是烟火的代名词,绚烂美好,却又转瞬即逝。
让他不自觉想拥抱,却总是被那火花所灼烧,遍体鳞伤。
“皇嫂!皇嫂!快看,下面有猫儿灯笼!”锦浥终究还是个孩子,城楼之上站一会儿便不耐烦了。
两个大眼珠子滴溜溜转,入目的新鲜玩意儿令他应接不暇。
艾柠微微低下身子,刚想应答,却被一旁的洛繁书抢了先。
“你已经长大了,不能就知道玩,要知道眼下的盛世究竟意味着什么,有可能需要你付出一生的努力来守护着一片太平。”洛繁书不知为何,最近总是那么急于想让锦浥快速成长起来。
“可是我有皇兄皇嫂啊!有你们在,锦浥什么都不怕!”
“身为一国之君,怎可如此依赖他人,如此百姓还怎敢把江山托付到你的手上……”
小孩不知道皇兄到底为什么要在这么开心的日子说这么严肃的话题,只感觉心中无比委屈,小嘴儿一瘪,脑袋耷拉着,再也不言语了。
洛繁书见状,还想再说些什么,却被艾柠轻轻拧了一下手臂,眼神制止了。
“他也只是个孩子,从来没见过这番景象,多少会有些好奇,这么快乐的日子,你就不要数落他了。”
艾柠下一句原本是想说:“不要让自己成为自己小时候最讨厌的大人。”却忽然想起了他的童年,似乎已经凄惨到无法做比较了,随即生生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。
毕竟,巨大而又沉重的责任让他不得不去做一个扫兴的大人。
“没事的,喜欢我们就买,皇嫂给你买,你看看你还有什么想吃的东西,我们一起买。”
艾柠说笑着,一手牵起洛繁书,另一只手则牵起了锦浥,不顾城楼上的层层首位,便想往外冲。
官兵反应多少还是慢了半拍,反应过来的时候,三人已经跑到了楼梯拐角了。
“皇嫂你看!”刚下城楼,锦浥便有些拔不动腿了,不远处舞台方向的民间把式实在是过于吸引人了。
三人站定。
“你小子给我轻点跑啊,你皇嫂如今身子不方便,倘若是伤了她,我揍死你。”
众所周知,洛繁书很少会对锦浥发火的,除非,跟艾柠有关。
“没事的,我好着呢。”艾柠这边还在安抚大的,小的就有些不耐烦了。
“皇嫂皇嫂!锦浥想吃白糖粑粑!”
“买!他皇兄,给钱!”艾柠转身连忙朝着洛繁书伸手。
一袋沉甸甸的黄金陡然落入了她的手中,甚至还附带了一个十分无奈的眼神。
就在此时,人群中忽然传来了一个十分激昂的声音:“妖女!蛊惑君上,为非作歹!看我今日不替天行道!杀了你这妖女!有你在我们的国家必定要走向覆灭!”
一段话,硬是将时间凝固了半晌。
只见人群中,忽然飞起了好几个火把,火把的方向纷纷朝着三个人飞来。
显然的,杀艾柠只是一个说辞。
艾柠见状,连忙一把将锦浥紧紧护在了怀中。
可火把并没有朝着该有的轨迹落下,而是被洛繁书一一用剑搪了下来。
火把落地,依旧灼烧。
一口未动的白糖糕落入火中,发出滋滋的声音,转瞬没了踪影。
但此时此刻,甚至连欲哭无泪的时间都没有留给他。
一次异动随之而来的便是一场骚动。
人群之中忽然开始变的纷乱,随着守卫的入场,众人纷纷四处乱窜。
慌乱间间,艾柠忽然感觉有无数只手将自己来回推搡,可她无力反抗,因为此时怀中,还有个瑟瑟发抖的小皇帝需要她来保护。
她抬头,努力想去寻觅那个熟悉的身影,可人群犹如洪流,仿佛势要将两人冲散才肯罢休。
“洛繁书!洛繁书!”她声音嘶哑,却躲不过成千上万的叫嚷声。
往往在这种时候,绝望更像是一剂良药,能让人短暂忘却周身的伤痛。
就在她即将要放弃之际,人群中忽然伸出了一只强有力的手,一把揽住了她的腰肢,将她带进了自己的怀中。
不得不承认,这怀孕的滋味还是多少有些让她难以招架了,一瞬间,头晕目眩向她袭来,双腿一软,便再也没了知觉。
“艾柠!艾柠!”
“皇嫂!皇嫂你醒醒啊!”
……
“皇嫂!”
甚是聒噪。
混沌中,她迷失了自己,仿佛躯体被大卸八块,要想重新组合,只能一点点找寻拼凑,十分耗费力气。
可她还是做到了。
再次睁眼的时候,眼前闪烁的烛火还是晃了一下她的神。
剧烈的头痛袭来,甚至连睁开眼睛都是十分费劲的。
“……皇嫂,你醒了?”目光所及之处,一个模糊的身影似是遮挡住了她全部的视线。
定睛一看,那小胖脸上黑一块白一块的,显然是还没来得及洗。
艾柠艰难抬手轻轻擦了擦他的脸颊,急忙扯出了一抹勉强的笑容道:“这是在哪里?”
“是在东宫啊,皇嫂,我们回宫了。”
“……哎……可惜了那夜色美景。”艾柠几不可闻地轻轻出了口气。
“皇嫂,你没事吧?哪里不舒服么?”
“我没事,好得很。你……皇兄呢?”艾柠的目光四处搜寻着。
“皇兄去处理闹事情的人了,说是肯定会在你醒之前回来,怎么还没回来啊!”艾柠还没着急,倒是小锦浥开始有些急了。
“没事,让他忙去吧,有你陪我,不也一样?”艾柠挣扎着坐起身来,却感觉腰间犹如坠了千斤的重量。
“好吧,那我来陪皇嫂好了。皇嫂你喝水么?”谁能想到,曾经那个只会捣乱的小鬼如今竟能如此懂事。
艾柠点了点头,却发现夸早了,到嘴边的茶水还是凉的。
“其实你可以让宫女来代劳的。”
“不行,皇兄走前说过了,要让我亲自照顾你才肯放心。”
艾柠啊艾柠,你何德何能让皇上亲自照顾你啊!
“哦对了,皇嫂,艾柠是什么意思?为什么皇兄会这么唤你?”
刚入口中准备含热的水差点吐出来。
“你听错了。”
“不可能啊……我明明听见的……”
此时,忽然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。
猜都不用猜,指定是有人闻着味儿来了。
“娘娘,身体可还安好?”风尘仆仆的老者看上去并没有什么惊讶的情绪在。
“冯老爷爷!皇兄说……”锦浥刚想上前去阻拦,却被冯七千打断了。
“陛下,老臣有些话想跟娘娘单独说,步辇已经在门外了,还请陛下早日回宫歇息。”
“我不!皇兄交代过我的!”锦浥掐着腰,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。
这也让原本心中苦涩的艾柠顿感欣慰,好小子,真是没白疼!
“天色不早了,陛下赶紧回去歇着吧。”出于保护,艾柠还是开了口。
锦浥见状,只好依依不舍地被太监领了出去。
屋子里此时只剩两个人,艾柠的眼神中满是疏离与警惕。
“娘娘身子娇弱,哪里能喝得了凉水,还是由老陈代劳吧。”
说罢,艾柠唇边的茶杯忽然被一把夺了过去,再次拿到的时候,滚烫的热水冒着白气,熏得她只想流泪。
“冯老的这一招,未免有些太着急了吧?漏洞百出,拙劣得很啊。”艾柠开口嘲讽,嘴角甚至还噙着一抹足以激怒人的笑意。
“娘娘哪里的话?再有下次,可就不会这么轻易了。既然娘娘选择了这条路,那可一定要好好走下去啊。”冯七千声音柔和,可眼神中却满是刀锋般的尖利。
“那是自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