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52章 足够了...
“待调查有了结果之后,立刻将所有的结论和证据提交给何家,交由何家目前的掌舵人何宁保管...”
“交给...何宁么...”
这其实是沈毅应该履行的职责,亦是他与何宁早在数个月前就达成的约定。
事实上,作为何家的代理家主,何宁拥有的财富和权力,丝毫不亚于墨城的最高议会成员。
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把一个废物扶上像沈毅这样的高位,也可以轻松摘掉沈毅这种特级干员的肩章,把他一撸到底...
何宁当然有能力这么做,只不过,他却从来都不会做没有意义...对自己也没有好处的事情。
所以,如今的他既然愿意扶持沈毅,那便意味着,沈毅自己,也需要为他所用,帮他达成目标。
而这个目标,正是那份关于斩神姬和洛可可的情报。
一份无价的情报...
为了鼓励沈毅,何宁甚至还承诺,只要他能找到任何有关于斩神姬的身份信息,找到杀死自己哥哥何清的凶手...那么,自己便会让沈毅登上其职业的巅峰——中央调查局的首席。
而除此之外,还有无数的钱财和宝物,作为陪赠品。
因此,无论是出于“遵守约定”的目的...还是出于自身利益的考量,沈毅都应该这么做才对。
但令人意外的是,这个一直以来都在追求真相的男人,却在这迈向荣华富贵的最后一步上,犹豫了...
他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这么做。
因为在这位警探看来,那位身份显赫的何宁少爷,其实...也不是什么善类。
事实上,在调查【斩神姬】的同时,沈毅也一并调查了何宁的事情。
虽然这位大少在外人面前,一直都是一个贤良...温和的谦谦君子。
他待人和善,性格乐善好施,经常主持慈善晚宴,为那些在战争中受伤的士兵和失去父母的孩子们募捐...
人们经常说,何老爷子能在快六十岁的时候得到这个孩子,是他的幸事,也是炎国的大幸。
因为在他们看来,何宁必定会作为何老爷子的继承人,在未来,成为墨城的主人。
他的形象和履历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污点,至少表面没有。
但...看惯了世间百态的沈毅却感觉,这位表面和蔼的公子哥,其真实的一面,恐怕远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简单。
毕竟,他的那位哥哥何清,在十多年前,可是个臭名昭着的恶少,除了没有直接杀人外,把几乎所有的破事都干了个遍。
诱骗少女...践踏法律...组织地下社团,对不服从自己的人打砸抢烧...
这种人的亲弟弟,难道会是什么纯净无瑕的白莲花么?
沈毅虽然不愿意用“血统论”来草率的评价一个人,但他过往的破案经历却证明...
“近朱者赤,近墨者黑”,这句话还是有点道理的。
活在大染缸里的人,早晚会沾上染料的颜色。
何宁想要调查【斩神姬】的目的,绝对没有他说的...“想要了解一下墨城冒险者界新秀人物”这么简单。
他的想法,绝对不单纯。
于是,抱着怀疑的心态。沈毅特意动用了只属于自己的资源,悄悄地对何宁身边的一切和他去过的地方,展开了一系列的调查。
而这番调查的结果,也在一定程度上证明了他的想法。
...
何宁此人,可以说是极度爱惜自己的形象和羽翼。
他的人生经历实在是太过完美...十六岁跳级考上墨城大学,二十岁就拿到了法学博士的学位,之后又接手父亲的【何业集团】,将集团的业务办的是顺风顺水...
何宁不喜欢抽烟,喝酒也只是浅尝即可,生活和工作都极其规律,在情感上也完全属于一张白纸,既没有和任何一个明星小姐传出过绯闻,也不曾公开表示自己的情感。
他工作认真...情感专一...为人还极度包容,看上去,就像是一个只存在于言情小说里的人物,无论从哪个方面都挑不出任何毛病。
可是,沈毅却很清楚一件事,那就是...
世上不存在绝对的完美,如果一个人看上去连一点问题都挑不出来,那只能说明一件事:这个人,在伪装自己,在“表演”所谓的完美。
沈毅明白,何宁所做的一切,都大概率是他装出来的。
想要揭开这种人的真面目,警员必须从细枝末节中入手,从最不起眼的证据调查。
于是,沈毅下足了功夫,也做好了心理准备。
他比谁都要清楚,一旦自己的所作所为被何宁发现...那么,他的下场,便大概率是人间蒸发,死在某个连流浪狗都找不到的犄角旮旯里。
何宁这种人,不会让知道他秘密的警员活着。
但沈毅却做好了准备。
对他而言,正义与真相,确实比生命更加重要。
若非如此,他也不会跑到这里,来掺和冒险者们的事情了。
...
老实说,沈毅的行动确实危险到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程度。
有好几次,他都险些暴露身份,被人抓住。
但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,经过漫长的调查取证,他还真找到了一些...有关于何宁真实想法的东西。
比如一间开在荒郊野岭的超大型化工厂,其周围方圆十里的场地和天空都被封锁了起来,里面还有无数荷枪实弹的守卫,别说人了,连鸟恐怕都飞不进去...
而且说来也很奇怪,这家工厂明明从来没有卖出过一件货物,也没有和任何一家公司合作,但那运载着危险品和化工原料的大货车,却还是一辆接一辆地开了进去,也不知道是在做些什么...
再比如,那屡屡在厂房附近失踪的人...
迄今为止,这间工厂周围的乡镇上,已经出现了数百起莫名其妙的失踪案件了。
尽管到最后...乡镇警察都会以“死于异常”的理由结掉那些案子,但沈毅却始终认为,绝大多数的失踪,恐怕就是和工厂有关。
之所以要推给异常,只是迫于何宁给出的压力,才只能这么做的。
而除此之外,类似的证据,还有很多很多...
因此,沈毅确信,在何宁那副冠冕堂皇的面容下,一定藏着某些肮脏的秘密。
或许是被大炎乃至世界明令禁止的“人体实验”...又或许是某种仪式。
但不管是什么,它都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。
如果把【斩神姬】的资料交给这种人,那他会做些什么呢?
沈毅不敢细想。
他只知道,那家伙绝不会有什么好的想法。
所以,沈毅真的不愿意这么做...
他看得出来,洛可可是个名副其实的英雄,是个很善良的姑娘。
他不能把这样的...一个受人爱戴的...善良的英雄就这么出卖给一个野心家。
他当了十年的警员,他的良心不允许他这么做!
只是...
如果这个方法也不行,那他又该怎么办?该怎么得到那一切的真相呢?
沈毅点燃了一根香烟,瘫坐在椅子上,沉默的思考着。
过了很久...很久...
久到那支香烟慢慢熄灭,久到太阳落下任何又再次升了起来,久到一夜的时间悄然流逝。
直到第二天的早上,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,洒在他身上的那一刻...
沈毅才缓缓站了起来,丢掉香烟,想到了第四个方法。
“呼...”
警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像是做出了某种巨大的觉悟。
他抄起桌上的文件袋,装好了所有的证据,将其紧紧地揣在怀中...
而后,他便迈开了脚步,在旁人惊讶的目光中,踏出了那间他一个多月都没有出过的办公室。
他...要亲自去找【斩神姬】,和洛可可见上一面,然后询问真相。
这就是他的第四个方法。
或许在旁人看来,这是个愚蠢到有些不可思议的想法。
如果沈毅真的这么做了,那么,他不仅会得罪自己的扶持者何宁,同时,还可能会被洛可可当场干掉。
毕竟,绝大多数的匿名冒险者,都不希望自己的真实身份被他人知晓。
就算洛可可是个善良的英雄,她也可能会为了保守秘密,而悄悄地除掉沈毅。
这不是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,虽然人们一直在强调人人平等的概念,但在冒险者面前,普通人,终究只是一只蚂蚁罢了。
“这次行动究竟会给我带来什么呢?”
“它将彻底断绝我的仕途,让我告别财富、荣耀、地位...以及光鲜亮丽的皮囊。”
“它甚至可能会夺走我的性命。”
“而它能给我带来的东西,或许...就只有一个。”
“那就是真相。”
“真相...”
“嗯。”
“足够了...已经...足够了。”
沈毅下意识的抬起头,望向了天空。
此刻,乌云已然退去,梅雨季节难以见到的太阳,也从云层中钻了出来,将柔和的阳光,洒在了他的脸上。
感受着面颊上的温暖,警员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,微笑着走向了远方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