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二百七十三章 剑心通达
洗剑池畔,那几间刚迎来主人的剑庐空空如也,只剩下藏剑长老这个主人站在门前,拦下了陆台和剑鬼这对不速之客。
陆台沉声道:“你已经有一百年未曾出剑了吧?此时出剑,反倒会坏了修行。”
藏剑长老看着已然有些陌生的陆台,闷声道:“死了太多的人,这是剑宗的巨大损失。”
陆台从藏剑长老身上移开视线,看向他身后的剑庐,说道:“如果计划不被破坏,陆东不会死,周阳也不会死。虽然会有人牺牲,但对剑宗来说却不会有太大的变化。”
藏剑长老扫了一眼时刻释放着猩红凶焰的斩兵剑,微微蹙眉,道:“所以你还要继续?”
陆台回道:“羽化峰上的计划虽然失败,但灵种和剑傀都在。”
藏剑长老眼底闪过一丝怒意,朝前踏出半步。
整个无极剑宗,藏剑长老的境界仅次于白客,早在一百年前他便抓住了合道的契机,这一百年归剑入鞘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拔剑便破境。
陆台对他很了解,他若是不出尽全力,便拦不下自己,但若是出尽全力,这百年的苦修付之东流不说,连合道的契机都有可能被浪费。
所以在藏剑长老真正决心出剑时,陆台和剑鬼都慢了半拍。
藏剑长老还保持着迈出半步的姿势,洗剑池已经泛起层叠的涟漪,一道道银白色的线条出现在陆台身周,但这些线条动起来时,纯粹的白充斥着陆台整个视野,哪怕识海内也是如此。
“剑开天门!”
一道中气十足的大喊声在陆台剑心深处炸开。
一道道刺目的白芒在陆台体内生发,欲要碾碎陆台的一切。
陆台闭上双眼,探手朝旁边一抓,感受到斩兵剑传来的滚烫,毫不犹豫地朝前递出。
“噗呲——”
白芒如朝潮水一般消退,藏剑长老站在陆台身前,腹部被斩兵剑洞穿。
而藏剑长老的剑直到此时才拔出一半。
但无论是陆台还是剑鬼都不敢再轻举妄动。
那些白芒并非只是识海中的显化,而是真实的剑意。
此时,一道道纯白色的剑意如线条一般抵在陆台眉心上,天下地下,洗剑池内,还有更多的剑意被藏剑长老的这半剑引动,若是藏剑长老拔剑出鞘,引动所有剑意爆发,他们就算不死在这里,也不会再有机会去完成接下来的事。
“快退!”
剑鬼气急败坏地吼道。
刚维持一息的人剑合一顷刻告破,藏剑长老目光深邃,将剑再拔出半寸,抵在陆台眉心的剑意凝为一截实质的剑尖,破入眉心。
剑鬼横剑一扫,划破藏剑长老半边肚子。
陆台艰难封印住闯进识海的剑意,一掌击中藏剑长老丹田,将他击退进洗剑池,立刻朝剑庐后方冲去。
昨夜,剑鬼的目标是苏阔宇三人,今日,他们的目标是剑狱。
藏剑长老从洗剑池内飞出,见陆台前进的方向目光一沉,捏碎了一枚剑玉。
剑狱位于洗剑池下方,出口和入口都是同一道狭窄的井口,井口下连通着静澜峰山体内的天然空间,经由静澜峰数代峰主的改造,其内所有的阵法都经由剑意催动,任何一座都要比守护剑冢的三座剑阵强悍。
但针对的却是想要逃出来的人。
陆台穿过剑庐后,一剑破开井口上方的几层封印,从井口进入了剑狱内部。
剑狱内剑意弥漫,温度极低,那些被关押在此处的人听到动静,全然没有在意。
但很快,怒吼声响起,当怒吼声消散后,血腥味又弥漫开来。
“哈哈,过瘾!过瘾!”
斩兵剑上的凶焰更盛,剑鬼放肆大叫道。
在剑狱的第一层,都是手上有过剑宗弟子人命的剑修,陆台仍有剑鬼挑选着合适的猎物,出手时没有任何负担。
陆台持剑走出最后一间监狱时,目光幽深,看向前方通往第二层的通道口。
黑暗笼罩了前方的一切,阴影涌动间凝聚着极其庞大的力量。
看守剑狱的这人终于反应过来,将第二层的阵法调转过来。
陆台缓步朝前走去,一道冰冷的女子声音从阴影中透出:“我该早点揭发你!”
陆台脚步一顿,说道:“简师妹,叶青羽能够一剑破开净明界,你帮了不小的忙吧?藏剑长老若是固守剑冢入口,现在的这一切都不会发生。”
简问璇冷笑:“那什么会发生?那些满怀期待的年轻弟子成为你们的祭品?就算你做着一切都可以被你解释成是为了老宗主,那为什么不是牺牲你自己?”
“呵。”
陆台目光在阴影中游移,轻笑道:“因为这件事只有我来做啊。”
简问璇似乎没想到暴露出真面目的陆台能够如此无耻,不再回应。
陆台轻叹了一声:“二师弟站在你身边吗?”
简问璇双眉一挑,看着身旁的清瘦男子,问道:“你想怎样?”
陆台说道:“我得向他说一声抱歉。”
傅星河五官凹陷,皮肤透着一股病态的白,此时终于开口:“大师兄,五师妹和六师弟是你杀死的吗?”
陆台眉眼微展,回道:“不是,凶手是斩兵剑的剑鬼,它还假冒我的身份做了很多事。”
傅星河沉默下去。
陆台张了张嘴,似乎还想再说,看了一眼手中的斩兵剑便摇了摇头,说道:“这些都不重要了,你们要记住,我今日所做的一切,都是为了大家好。”
简问璇见陆台说完后也沉默下去,想朝阵法边缘靠近一些,却被傅星河拉住。
傅星河的双眼在剑狱幽暗的环境里显得很亮,说道:“他已经走了。”
简问璇不解:“那他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?不是向我们解释?”
傅星河点头,“他这些话都是说给那只鬼听的。”
“为何?”
……
离开剑狱,剑鬼讥嘲道:“特意跑一趟剑狱,就能让你剑心通达?”
陆台说道:“师父最看重我不假,但他对二师弟的期待同样很高,若没有剑狱这一百年前,他的实力或许不比我差。”
“你对是他有愧,那简问璇这个女人呢?”剑鬼问道。
陆台说道:“我很欣赏简师妹。”
剑鬼讥笑:“若不是这女人,你的处境要比现在好得多,以后依然会是剑宗的宗主。”
“是宗主就好吗?”
陆台道:“现在他们都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,更好。”
剑鬼感受着陆台的情绪,说道:“我说过,你我结锲,你助我重塑灵身,我助你合道,这对你我来说都是好事,现在想通了?”
陆台直言不讳:“我依旧想杀你。”
“哈哈。”剑鬼反而笑道:“很好,你若是说愿意与我合作,我反而觉得太假。”
陆台不再理会剑鬼,看了一眼洗剑池畔的方向,离开静澜峰朝长青峰飞去。
剑狱里这些人的境界虽高,但与周阳陆东差不多,并不能给剑鬼提供足够的纯粹的剑道灵韵。
他还得去找那些灵种。
长青峰,剑宗的大部分弟子都在此峰修行。
从藏剑长老发布命令,让各峰开启护山大阵到此时,长青峰上的这些弟子大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忽然看见自家宗主登门,还被拦在护山大阵外,惶恐的情绪才如潮水一般快速蔓延。
“峰主,怎么办?”
从剑冢离开的许多长老都随白荷一起来了长青峰,俨然把她当做了主心骨。
但白荷宁愿东方家的东方武站在身边,也没有让那些长老来到近前。
东方武是东方阔的兄长,此次参加试剑大会之所以不是东方阔随侄子们来历练,便是因为这东方铁雷是东方武最看重的孩子。
此时他让东方家的长老团团护住昏迷过去的东方铁雷,沉声道:“白峰主,我去拦下陆台,你送铁雷去怀鹤峰。”
白荷轻叹一声,传音道:“局面失控了,不知道有多少剑傀混在长老之中。”
东方武闷声道:“难道就这样干等下去?另外,你一直跟我说有人能够抹除铁雷识海内的印记,却又为何不肯告诉我是谁?”
白荷握紧袖中的一枚小巧剑玉,也有些为难:“这人该出现的时候便会出现,我们需要尽快联系上木青。”
东方武胸膛起伏,抬头望着护山大阵外的陆台,战意勃发,道:“联系不上,就这样一直干等着?”
“等等!”
白荷想要留下东方武,东方武转身踏地,身形如一柄飞剑般直撞向陆台。
白荷满是无奈。
昨夜确定的计划里,木青完成得很好,如果之后也一切顺利,那便是几位峰主一起出手,集结大部分长老,配合方钧镇压剑鬼。
这样的实力镇压,便是对于十大势力的一方开战都绰绰有余。
但她们还是小看了陆台和藏剑长老站在一起时在长老们心中的分量,更因为不清楚这些长老谁已经沦为剑傀,不敢将关键人物方钧告知,于是人心不齐成了这样。
等待消息,等待方钧现身,是她在这乱局中窥见到的唯一稳妥方法,不然冒然出手,反而会被剑鬼各个击破。
突然,她掌心的剑玉微微发烫,紧接着有一道声音响起:“白峰主,东方铁雷在你们那边吗?”
白荷眼前一亮,立刻回复道:“在这边。大师兄他……”
白荷话音一顿,吃惊地望着长青峰外。
空中,东方武才和陆台交手一百个回合,就被一剑洞穿心脏,栽向地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