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二百九十四章 一剑破之
谷间石峰耸立,璀璨的剑光无远弗届,连谷底蕴满剑意的浓雾都一并驱散。
但人心上的阴霾却更沉重了一些。
“师姐。”
落剑谷谷底,亲眼看见无尽的剑气将宗主吞噬,苏无名连忙看向身边的陆曼青,颇为紧张。
在两人身周,还有不少同辈的剑宗弟子,此时也都回过神,一脸担忧地看了过来。
陆曼青脸色惨白,站在原地一动不动,似乎随时都可能栽倒,提起声音说道:“不要停下来,大家继续往前走。”
离开宗门的传送阵法在落剑谷最深处,他们还得走一段时间。
有弟子难受无比:“大师姐,我们不想这样离开!”
陆曼青皱眉:“看看天上,再看看你们身后,你们是要糟蹋他们的牺牲吗?”
天上,简问璇和苏思等人仍然在阻挡着不停变幻的剑阵,而在众弟子身后的路上,已经倒下不少身影。
陆曼青的话失去了作用,哪怕再往前走,他们就能够离开这里,不少剑宗弟子依旧像是木头桩子一般站在原地。
“就算逃出去了,我们又能去哪里呢?”
“师父刚才已经死了,师姐也死了……”
如果说没有目的地的未来只是让人觉得茫然,那么没有情感寄托的未来则会让人感到绝望。
那些最先死去的长老中,有人被剑傀印记影响,失去理智,也有人为保护众人,毅然断后,而这些长老对于这群年轻弟子还有一个共同的身份,那就是师长。
亲身经历了自家师长的伤害或是死亡,这群年轻人甚至连该憎恨谁、感恩谁都分不清楚。
情绪割裂至极,却又只能憋在胸腔内无法释放,人心已经到了随时奔溃的边缘。
陆曼青也被这股情绪感染,自以为平静的情绪瞬间支离破碎。
“怎么回事?”
苏无名的注意力都在陆曼青身上,见她双目瞬间充血,眉眼间隐隐透着一股凶戾,一把抓住了她的手。
陆曼青周身气机沸腾,只觉得有一股无法言说的暴虐在心底扎根,咬牙切齿,几乎是用尽全力才挤出一个字:“走!”
苏无名回头扫了一眼还往这边凑过来的师弟师妹,大急:“离远——”
“嘭。”
一声闷响,苏无名话没说完,便倒飞出去,撞上了一根石柱。
陆曼青双目通红,眉心出现一道血色剑纹,径直冲进人群。
“不要!”
苏无名声嘶力竭地喊道,顾不上压制伤势,挡在了陆曼青面前。
陆曼青体内的剑傀印记已经被破开封印,眼神里只剩下了纯粹的凶戾,出手毫不留情,一掌击中苏无名胸口。
“噗呲——”
苏无名喷出一口鲜血,有些庆幸大家的剑都被剑鬼夺了去。
陆曼青眉眼间沾上血滴,眼里闪过一丝痛苦,手腕一松:“走啊。”
苏无名听着她挣扎的声音,心中更痛,死死地抓住陆曼青双手,希望能够帮助她平静下来,陆曼青的眼神却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凶戾。
“噗呲——”
血流如注,又是几道剑气轰在苏无名身上。
“苏师兄。”剑宗弟子纷纷向前。
“快点走!”苏无名一边防御,一边试图截住陆曼青的经脉。
陆曼青挣扎得越来越激烈,苏无名身上的伤势也越来越严重。
不过一息,陆曼青就摆脱了苏无名的控制,一掌拍向苏无名的面门。
苏无名眼神复杂,定定地看着陆曼青的脸。
很快,他的双眼就睁大了一些。
陆曼青的手掌竟然直直停在他的面前,不足半寸。
木青出现在二人身旁,手指落在陆曼青眉心。
简问璇从木青身后走出,递出一枚丹药给苏无名,不解道:“打不过就跑啊,她现在又不认识你。”
苏无名服下丹药,微微展眉,道:“我跑得掉,其他人呢?”
“若是有师弟师妹死在她手上”苏无名收回视线,对木青感激地点点头,才落到陆曼青脸上,“等她清醒过来,该如何自处。”
简问璇遗憾道:“可惜她现在还被剑傀印记影响,听不到你的真情流露。”
“师姐别乱说。”苏无名立即向简问璇求饶,转头见陆曼青眉眼间的凶戾仍未散去,只是被木青强行制住,才放下的心又重新提起。
“到底怎么回事?她为什么会突然被剑傀印记影响?”
木青示意苏无名往天上看:“剑鬼要比我们所有人包括陆宗主认为的还要难对付。”
距离陆台被天罚吞噬还没过去多久,高天之上依旧被恐怖的剑气主宰,劫云没有散去,里面的星辰仍在颤抖。
除此之外,在这扩散开来的剑光雷芒里,还有一道道淡红色的凶气。
或许是最初的剑光太过璀璨,以至于让众人都忽视了这一点,但此刻,这些横亘长空凶气不仅显露出来,还有增长的势头。
而在这些凶气所指的区域,不少人的眉心都出了一道红色的剑纹,与陆曼青的情况如出一辙。
简问璇此时开口说道:“剑傀印记并不如何高妙,但却极其稳定,很难彻底却除。哪怕是我,想要一边抵御剑傀印记的影响,一边镇压那些陷入疯狂的人都难。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苏思她们不受影响。”
苏思三女体内的剑傀印记是被方钧抹除的,苏无名知道此事,下意识看向木青,“方钧前辈还待在净明界吗?”
“嗯。确切的说应该是被困在了净明界。”
“被困?!”
“净明界的变故很大,我们外面的人已经无法进去,除非强行破开。”
木青再次封印陆曼青体内的剑傀印记,收回手,陆曼青身体一软,倒进苏无名怀里。
木青转身就朝前方走去,苏无名本想抱着陆曼青跟上,感受到简问璇后知后觉的视线,颇为不自在地将陆曼青交给简问璇,追上了木青。
木青没有像陆曼青那样苦口婆心地提醒众人,直接了当地离开,那些弟子面面相觑,当有第一个人动起来跟上,很快所有人都跟在了木青身后。
一行人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。
传送阵法位于落剑谷最深处的一处天然溶洞内,已经有不少人到达了这里。
这些人从怀鹤峰和灼雪峰逃出险境,又在静澜峰待了一阵,来回折腾,脸上满是疲惫之色。
苏无名后知后觉,“你们比我们先到了这里?”
“是。”木青回道。
苏无名连忙寻找起熟悉的身影,没见到藏剑长老也没找到苏思几女,顿时紧张起来:“我们现在就走?”
木青说道:“青羽姐他们随时准备启动传送阵法,不过你不用担心,我们要等大家都来后才离开这里。”
苏无名问道:“师父他们在何处?”
“藏剑长老和几位峰主都在静澜峰。”木青在人群中找到慕容静的位置,便收回视线,望向天空
在发现无法顺利进入净明界后,静澜峰的众人虽然在人选上争议不断,但都同意去净明界一探究竟。
之所以最后没有这么做,是因为最先被凶气冲击的就是净明界。
剑鬼毫不遮掩闯进净明界的目的。
而他在当时也能清晰地感知到,除了本来的空间屏障,净明界内部还存在方钧设下的封印。
“……如果放白老宗主和剑鬼接触,局面恐怕会比现在还糟糕。”
听完木青的话,一股无力感在人群中快速蔓延。
苏无名静静地看着昏迷过去的陆曼青。
对于木青,他早在离开三仙岛时就没有了一争高下的想法,反而很期待木青能够创造奇迹。
虽然奇迹没有发生,但他依旧很感激木青,问道:“如果我们离开,她能摆脱剑傀印记的影响吗?”
木青看了看简问璇,说道;“简师姐就是一个例子。境界越高,离剑鬼越远,剑傀印记的影响就越小。只是剑鬼依旧能够通过剑傀印记确定她们的位置。”
苏无名皱着眉,正要问还有什么办法能够彻底祛除印记,一道虚弱的声音突然响起:“师父他怎么样了?”
陆曼青已经清醒过来,睁眼看着木青。
木青回答道:“情况虽然糟糕得不能再糟糕,但陆宗主还没有失败。”
陆曼青微微动容,本来涣散掉的心气渐渐凝聚,望向空中。
此时此刻,很多人都在望着空中。
没人能够找到陆台的身影,也没人能找到斩兵剑的位置,大家都只能通过微散的劫云,以及这扩散向七峰的凶气确定陆台和剑鬼都还没有陨落。
苏思几女去了静澜峰,抵御着凶气对净明界的冲击。
叶青羽和溪川待在落剑谷上方,随时启动传送大阵。
现在的局面,已经没有多少可以改变的余地,所有人都在陆台和剑鬼分出一个结果。
某一刻,一声清脆的打铁声在木青耳畔响起:“叮——”
他连忙看向四周,见大家脸上的表情都出现变化,身形一闪,出现在慕容静身边。
天上。
劫云突然散开,显出所有星辰幻像,而在这些星辰的中央,那颗一直不曾动摇的星辰轻轻一颤,而后径直坠落。
诸星齐坠,空间壁障荡然无存,只剩下最原始的法则本相,而那之前还璀璨无比的剑光也在星辰坠落时快速黯淡,露出了一道形销骨立的身影。
陆台缓缓抬头,他手中的斩兵剑不知去向,身躯焦黑枯朽,只剩下一双眼睛,依旧平静地注视着坠落向他的繁星。
“走了。”
陆台视线放远,轻声说道。
这一瞬间,静澜峰上白荷苏思几女齐齐有感,愣在原地。
陆台抬手虚握,远处天边的一道凶气突然抽离,倒退进他的手中,正是斩兵剑。
此时的斩兵剑通体黯淡无光,其上的裂纹密密麻麻,比之前多了许多,却人没有崩碎,仍在疯狂抖动,试图挣脱。
“你倒是让我好找。”
陆台轻声说道,执剑冲向最大的那一颗星辰。
剑经共有九十九页,天罚的星辰也有九十九颗,而最大的星辰便是渊的剑道。
而他早已经放下,走出了自己的道,也该一剑破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