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三百六十四章 枯槁白发
夜色渐深,木青跟在祝曼枝身后,一路畅通无阻地行走在净空山最核心的区域,最后通过传送阵法到达了陨日山。
木青感受着骤然升高不少的温度,以及浓郁数倍的灵气,心中暗自警惕。
这一路上暗中打量他和慕容静的视线可不少,因为祝曼枝的身份,这些人没有阻拦他们,但今晚这件事会造成什么影响?
最关键的是,马上就要见到的这位老祝宗到底有什么目的?
“师姐。”
祝芸等在阵法外,见到祝曼枝回来,迎上前时发现了跟在祝曼枝身后的木青,挑眉笑道:“师父说要见小静,怎么还多出来了一个人。”
木青在白天时已经和祝芸认识,老实道:“我和静儿是一体的,自然也想拜见老前辈。”
“他脸皮够厚,我能有什么办法。”
祝曼枝笑着回应,站在原地等了片刻,似乎收到了什么命令,转头对木青说道:“你先跟师妹去停云阁等待,我带小静去见师父。”
木青和慕容静互视一眼,心知既然没赶他走,又有祝曼枝在,她们应该不会太为难慕容静,点头答应下来,跟着祝芸来到了停云阁。
停云阁其实一座足足有九层的高楼,木青跟随着祝芸进入阁中后,初来陨日山的那股燥热之意顿消,只觉得无比清凉舒爽。
还不等他开口向祝芸套话,一旁已经有声音响起:“你就是朱雀城城主木青?”
木青寻声看去,一旁的楼梯上走下来几女,衣着清凉,容貌气质皆是不俗,而更让木青吃惊的是,这里面境界最低之人也是化凡后期,为首问话之人的气息甚至还在祝芸之上。
木青收回视线,行礼道:“木青见过几位前辈。”
“别!”祝秋蝶走到祝芸身边站定,笑道:“你既然能令圣王境的顶尖强者为你做事,自然该是与师父同起同坐的辈分。”
木青目光微动,看向祝芸,祝芸说道:“修行界到哪里都是实力为尊,你喊一声师姐就行。”
木青点头,改口称呼几人师姐。
祝秋蝶闻言倒是诧异地看了祝芸一眼,也不遮掩地对木青笑道:“看来白露在师父那里说了你们不少好话。”
木青心中一动,干脆借着这个机会直接问道:“前辈深夜叫静儿过来,是有何事?”
祝芸犹豫了一下,回答道:“小静既然是大师姐的女儿,师父要见她,自然是好事。”
“好事?”
木青眉头微动,看向来时的方向。
……
另一边,祝曼枝带着慕容静走进了一间干净空旷的禅室。
禅室内,祝白露正恭敬地跪坐在一道背对着门口的身影旁,听到动静,对站在门口的慕容静微微一笑。
“师父,小静来了。”
“知道了,你和白露都下去吧。”
“是。”
祝曼枝和祝白露朝慕容静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,离开禅室,慕容静站在门口,看着面前的背影,没有说话。
面前这位在祝家地位最高的老祝宗,有着一头粗糙的白发,只看背影,也能感觉出其人的瘦削,有一种极为强烈的油尽灯枯之感。
良久后,禅室内响起一声叹息,有苍老平静的声音响起:“当然阿瑶不顾我的警告,执意与祝玉山私奔,最终导致你流落在外,你觉得谁错了呢?”
慕容静面无表情,“我不清楚。”
祝铁心说道:“阿瑶是我最得意,也是最用心栽培的弟子,但她已经去世二十四年了。”
慕容静心中微涩,在她仅有的关于童年的记忆你,是有母亲的身影的。
“你到我身边来。”
慕容静犹豫了一下,缓步走到祝铁心身边,祝铁心抬起头,露出一张饱经沧桑的脸。
慕容静视线落在祝铁心脸上,依稀还能找见对方年轻时的一些风采,但此时这张脸毫无血色,只剩下骨骼凸起的弧度。
慕容静学着祝白露的姿势,跪坐在一旁。
祝铁心一双深邃干净的眼睛一直看着她的脸,此时才说道:“你比红岩更像阿瑶一些。”
慕容静微微蹙眉:“可人已经死了。”
“是啊,死了。”祝铁心点点头,说道:“我是祝宗,便只能按规矩办事,让人把她抓回来。”
慕容静安静地等了片刻,还以为祝铁心会解释她的无奈,她的心痛,但都没有,祝铁心只是依然用一双干净剔透的眼睛看着她。
“现在已经是化凡中期了吧?”
“是。”
“把手交给我。”
慕容静皱眉,祝铁心也没再解释什么,只是等待。
最后,慕容静还是探出右手。
祝铁心微微一笑,握住她的手腕,片刻后,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异样的情绪,诧异地盯着慕容静,良久后才收回手,闭眼笑道:“难道是天意如此?”
“前辈?”慕容静微微蹙眉。
祝铁心睁开眼说道:“你娘是先天火源体,我本以为既然红岩继承了她的大部分天赋,到你这里会弱许多,但你却让我有些惊讶。”
“你这涅盘体是如何炼成的?”
慕容静心中微惊惊,问道:“前辈知道涅盘体?”
祝铁心回答道:“祝家既然修行火道,自然了解这些,你放心,我并无窥探你机缘的打算,但还是需要弄清楚这一点。”
慕容静想了想,担心牵连到木青,模糊道:“我能走到今日,曾受几位强者指点,特别是林家家主,他于我有传道之恩。”
“林琅天吗?”祝铁心想了想默默点头,意味深长地说道:“据我推测,陵光神君所创功法中有一门涅盘诀,你若是误打误撞习得了此法,那即便是你已经化凡中期,也能够很轻松炼化一道异火。”
慕容静压下心头的震惊,“这涅盘诀对炼化异火还有奇效?”
“当然。陵光神君本就能轻松驾驭天地间的所有异火,祂所创修行之法自然有这种能力,不过若只是修炼了涅盘诀,而没有修炼九天幽炎诀,便只能入门,没有挖掘异火潜力的能力。
“只有同修两种功法的人,才能够始终与异火处在和谐平衡的状态。”
慕容静心中念头翻涌,这涅盘诀是孟章给木青的,莫非孟章神君与陵光神君还有些交情,只是对方为何没有对木青说呢。
祝铁心见慕容静沉默,还以为她在消化心中的震惊,等慕容静抬眼看向她时,才开口说道:“你需要一道异火。”
慕容静看着面前这双深邃的眼睛,没有马上回应。
祝铁心笑了笑继续说道:“星沙焰并不适合你,以你的体质,我手中有更适合你的异火。”
慕容静问道:“代价是什么呢?”
祝铁心说道:“代价便是,你留在祝家,成为曼枝的继承人。”
慕容静皱眉:“这算是一种补偿吗?”
祝铁心摇头:“不算,祝宗这个位置确实不算什么补偿,但有些事情或许能在你手上终结。”
慕容静心中一动:“与禁地有关?”
祝铁心点点头,说道:“你爹的打算并不难被猜到,他注定失败,但你不一样,祝家的未来或许由你决定。”
慕容静皱眉:“好叫前辈清楚,我虽然与红岩相认,但并不打算改姓。”
祝铁心闻言一笑:“这其实是你的优势。”
“优势?”慕容静不解。
祝铁心没有解释,送客道:“在三山试炼结束之前,你都有时间考虑,决定了便来找我。”
慕容静起身离开,走到门口前才想起问道:“你说的异火是哪一道?”
“自然排在前十,足以支撑起你今后的修行之路。”
慕容静离开房间后,由祝曼枝送去停云阁,祝白露走进禅室,问道:“师父,你要见一见木青吗?”
“见这个年轻人做什么?”祝铁心闭上眼睛,轻声问道。
祝白露犹豫了一下,如实说道:“我担心大长老那边。”
在她离开陨日山去南归城的这段时间,山中发生了一件事,祝极渊曾由祝秋蝶领着,来见过祝铁心一面。
祝白露回来听师妹说起此时,心中便蒙上了一层阴影,“秋蝶本就仰慕大长老,她带大长老过来,定是试探师父的虚实。”
祝铁心不为所动:“你不妨再大胆一些。”
祝白露双眉一凝,垂目道:“祝天龙吃下的那枚丹药极有可能出自祝极渊之手,祝极渊与周乾勾结是事实!”
“我猜测,他们的目标就是禁地中的异火,甚至……甚至就是师父。”
祝铁心缓缓起身,转身看着一脸焦虑的徒弟,笑道:“你错了,比起我体内的净明炎,或是禁地中那些被封印的异火,涅盘之火才是他们的目标。”
祝白露一怔,而后更加担心:“那我们更应该早做准备。”
祝铁心缓缓走到禅室门口,望着后山方向,幽幽道:“确实该早做准备。但除了大长老,我们这位家主的目标又何尝不是涅盘之火?”
祝白露一时无言。
祝铁心低头看着自己一双干枯的双手,心想若非他们察觉到自己再难维系下去,又怎么会如此不加掩饰呢。
这位为祝家稳定牺牲了自己一生的女子头一次感到了疲惫和厌烦,问道:“阿离最近在干什么?”
“……她担心周乾丧心病狂偷袭南归城。”
“她为什么不肯回来见我呢?”
“……”
一阵燥热的夜风吹来,吹动了一头枯槁的白发。